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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与他师父“三只耳”,仍然是后厨话最少的两个。做早茶点心贪黑起早。各位师傅埋镬开炉,要抖擞精神,免不了靠打打嘴仗。在浸荷叶、炸蛋散、炸芋头、腐皮过油的同时,言谈互嘲,嬉笑怒骂一番。
五举与师父,也笑,却没声响。这师徒二人,有自己的乐趣。他们沉默间,众人并不知道,烧卖笼前是一场无硝烟的竞赛。两人面前,一案的烧卖是花樽形,里面的馅料是鱼茸虾仁;一案是马蹄形,里头是牛肉鹌鹑蛋。师徒各自凝神,手眼并用,快而不乱。一捧一捏,仿佛在指尖绽放开花朵。远处管蒸笼的何师傅一声响,喊道:得喇!二人便以此为号,停下手来。
聂师傅仔细清点了数目,长叹道:衰仔,又胜了师父两只!
五举便说,花樽耗神。徒弟看着险胜,其实还是逊了师父一筹。
聂师傅便哈哈大笑,说,口花花。总之老辈说得没错,教会徒弟,饿死师父。
这时候,荣师傅带着几个大按的师傅经过。看到这一幕,问道,五举,在小按做了多久了?
五举与他,其实已有些生分,但还是躬一躬身,答,荣师傅,我做了两年了。
荣师傅听到,便故意凑到聂师傅跟前,说,三只耳,听到未?两年喇。
聂师傅转过身,埋下头,只管将烧卖一只只放进蒸笼里,嘴上嘟囔说,使乜咁大声哦,怕我听不见吗。
后厨的人,都看出“大按板”荣师傅,来得勤了。
这天,聂师傅不在。五举一个人在那包叉烧包。师兄谢醒,便靠他坐下,说,五举,我帮你切叉烧。
五举点点头。谢醒切了一会儿,说,这批叉烧,咁多“黑鸡”。坚尼地的“烧味张”,自从给他儿子顶班,如今这叉烧质素,真是没眼睇。
所谓“黑鸡”,就是叉烧烧焦的边缘,包大包是用不得的。五举看一眼,说,师兄有劳,切掉吧。小张师傅不熟手,可叉烧的味道是不错的。
谢醒一边切,一边问,五举,你说这叉烧包,怎么叫个好?
五举满心专注包包子,顺口照本宣科:“高身雀笼,大肚收笃,包面含笑不露馅。”
谢醒笑笑,也不说话。过一会儿,他又问,五举,要让你回大按帮手,你来不来?
五举心里动了动,手里没停,轻轻给一只包子收了口,说,师兄莫消遣我。
晚上,五举带了几笼点心,回“多男”看阿爷。
阿爷到底年纪大了,这一年来,身体大不如前。开春染了一次风寒,许久不见好。店面上的活儿,渐渐力不从心。茶楼的经理体恤,就只让他上半天的班。好多些时间将息。
看到五举,阿爷高兴得很,精神也好了许多。
五举将点心热了,给阿爷吃。阿爷便吃,笑得嘴合不拢,说,我五举将这“四大天王”做得似模像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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